学院新闻

“长江学者”张洪明教授做客“同济外文讲坛”

时间:2017-10-30浏览:17设置

20171023日下午,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中国南开大学张洪明教授应邀作为同济外文讲坛第七期主讲人,发表了题为汉语轻重音及其相关的音系问题的学术报告。报告由同济大学外国语学院梁洁教授主持,来自同济大学、上海外国语学院、华东师范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高校的师生聆听了本次报告,并与张教授进行了深入交流。

张教授首先介绍了根据词层面超音段特征的性质,可将人类语言从音系学的角度划分为声调语言、重音语言、和音调音高语言。探讨了每种语言的区分特征,并借此展开了对重音问题的讨论。

一、汉语是不是重音语言

重音是一个抽象的音系突显范畴。重音与音长和声调不同,没有统一的语音相关表征,它的存在要通过其它特征(通常为韵律特征)来实现。重音可以通过增加的音长、音高、音强等特征,或是通过元音或辅音的音质变化来感知。重音是音节的属性。在很多系统中,元音承载重音并不是由于其固有的性质,而仅仅是因为它在词中的位置。

  

重音的语音表现在于:

1. 重音没有固定的物理学标准,没有固定的语音相关值,不同语言有不同的物理表现。

一般音系特征都有明确的语音相关项,可以通过语音实验测量,而与重音相关的可能是音高、响度、

音长等,既非某个值单独起作用,也不是必须几个值共同起作用。

2. 重音体现的是一种相对的凸显(prominent)关系。

重音的音系特征包括:

1. 节奏分配(rhythmically distributed

带重音的音节倾向于出现在相等距离上。

2. 重音不同化(assimilate

重音不能像其他线性音系特征如[圆]、[前]等产生同化现象。

3. 重音的层级性(hierarchical

重音有等级,重音的定义是组合式,而其他音段特征的定义是聚合式。通过跟1级重音的对比,来

定义 23 级重音。

4. 重音的及顶性(culminative

在重音语言中,一个词一般只有一个最强重音。

5. 重音的值可以是多分的,而其他音段特征的值是双分的。一般音系特征如[鼻音]的值是双分的,即[+

鼻音][-鼻音]。而在SPE中,重音的值被分为1234等不同等级。

6. 重音规则是非局部的,而其他规则的作用域是局部的。重音的作用域可以跨音节、跨词界。

7. 重音位置的预测性

有些语言的重音位置可以通过音系规则预测(如波兰语)。

  

当今汉语语言学界有些学者认为,普通话可以看作是一种重音语言。多种关于重音的说法包括:汉语包含左重型或右重型重音、多级型重音、前重型重音、非中心语型重音、甚至是声调即重音。然而,张教授认为汉语作为声调语言,在词层面没有结构性、范畴化、系统化的轻重音。轻声不等于轻音,轻声(neutral tone)相对于其他四声而言,其音系表现是声调运作过程(tonal process),诸如展延(spreading)、降阶(downstep)、升阶(upstep)、下移(downdrift)、漂浮(floating)、声调阶变(tone terracing)、变调(tone sandhi)、中性化(neutralization)等。轻音(unstress)相对于重音(stress)而言,是节律运作过程(metrical process),比如抑扬(iambic)、抑抑扬(anapest)、扬抑(trochee)、扬抑抑(dactyl)、(重音)抵触(clash)、(节律)冲突(lapse)、行合并(line conflation)等。轻声和轻音的音系本质不同,音系表现过程相异。区分两者主要不是用语音学方法(phonetic analysis),而是用音系学方法(phonological approach)。语音上音高(pitch)、音強(intensity)、音长(duration)、音重(heavy)等参数并不能有效区分tonestresspitch-accent的不同(基本语音参数都是pitch),三者类型学意义上的本质区分是音系学的,而非语音学的。

为了厘清这个问题,张教授团队设计相应声学实验和感知实验,通过大量的数据采集分析,得出结论:汉语母语者不存在呈规律性的重音感知模式,汉语并不是所谓的重音语言

  

二、与音步相关的重音及节律问题

音步是韵律结构层次里音节之上、韵律词之下的韵律单位,是某些音段音系规则的作用域。韵律音系学中音步的定义与系统化的二元节律对比特征相关,如在重音语言中,音步通常由一个强音节和一个弱音节组成,强音节承载主重音。一个语言是否存在音步这一韵律单位,取决于它在词层面有无系统的二元节律凸显特征对立,诸如轻重、长短、高低、强弱等。普通话音系结构缺乏这种系统的二元节律凸显特征对立,因而也就不存在韵律音系学意义上的音步。然而,汉语学界有些学者并不清楚音步的定义,把音步混同于韵律词。定义音步并非根据音节数,而是依据节律凸显原则。韵律结构包含韵律单位和韵律层级,韵律单位是音系规则运用的辖域,任何一个特定语言的韵律单位都可以从一个完整的韵律层级中找到其位置(语言共性);任何一个特定语言未必具备这一韵律层级中的所有单位(语言特性)。至于一个特定语言具备哪些韵律单位,取决于该语言是否具有定义这些韵律单位的参数性质。韵律层级的构成遵守严格分层假设(Strict Layer Hypothesis, Selkirk 1984),如下所示:

严格分层假设 (Strict Layer Hypothesis)

a.韵律层级结构中,任何非终端韵律单位Xp都由一个或几个低一层次的韵律单位Xp-1组成;

b. 任何韵律单位都完全包含在直接统制它的上层韵律单位中,为其组成部分。

每个韵律层级单位(除了处于终端的韵律单位韵素之外)都必须直接统制其下层单位。每个韵律层级成分都必须分析为其直接下层成分。

语调短语以上韵律单位的界定需参照语义和语用信息,是基于语篇和焦点的韵律层级。韵律词(或音系词)之上、语调短语之下的韵律单位构建需参照形态句法信息,是基于形态句法的层级。韵律词以下韵律单位的构建需参照音系信息,是基于节律的层级。如图所示:

2da0efafb8168ce648fcf91bbf9d4b5d

韵律音系学的早期研究是在以规则为基础的理论框架下进行的,后期研究则深受优选论(Optimality Theory, OT)影响,以制约条件为基础(Selkirk 1995; Truckenbrot 1995)。严格分层假设在优选论框架下被分解成以下四个制约条件,如下所示:

优选论中的严格分层假设

a.层级性(layeredness):Ci不能统制Cj,如果j>i(例如,音节不能统制音步)

b.中心性(headedness):Ci必须统制Ci-1(例如,韵律词必须统制音步)

c. 穷尽性(exhaustivity):Ci不能直接统制Cj,如果j<i-1(例如,韵律词不能直接统制音节)

d. 非递归性(non-recursivity: Ci不能统制Cj,如果j=i(例如,音步不能统制音步)

严格分层假设决定韵律层级结构的形状,负责对音系规则运用的韵律单位做出相应的规定。不同韵律成分之间存在什么样的结构关系,涉及到韵律结构树的构建原则。因此,严格分层假设是韵律音系学的一条主要原则。

  

三、由重音说自然音步说引出的诗律问题

汉语格律诗讲究平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口诀人尽皆知。《文心雕龙·声律》中也谈到吟咏滋味,流於字句。气力穷於和韵。异音相从谓之和,同声相应谓之韵。张教授指出,汉语格律诗的本质是在特定位置上进行声律调控,用实例来具体分析“粘”、“对”、“韵”等作诗法则,批评了“三字尾”、“一三五强,二四六弱”等有违常识的“新说”。张教授进一步辨析了节奏节律的差异,指出不能把节奏、节律、诗律、音律、曲律这些概念混为一谈,也不能把韵律结构研究(study of prosodic structure)、节律结构研究(study of metrical structure)、韵律特征的语音研究(study of prosodic patterns)、诗律研究(study of poetic prosody)等相混,它们具有本质上的差异。

张教授近两小时的报告,深入浅出,使得在座师生受益匪浅,也引发了大家对于汉语轻重音更深层次的再思考。



返回原图
/